早上在曉暉丈夫翟普準備的七人車裡從中環出發前往錦田的凌雲寺參加她的誦經靜思活動。翟普叫他的妹妹坐在我旁邊聊一下,說是嫂子的朋友,我忍不住掉了眼淚,匆忙地去找手袋裡的手帕。她坐穩後抬起頭來看看我,問我是不是鼻敏感。這兩個禮拜一想起曉暉就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覺得上天不懂人情世故,太早把她調派走。
在這45分鐘的車程上我們聊起了怎麼認識曉暉。2013年在三育書院舉辦的第一屆素食嘉年華上,曉暉是開幕禮嘉賓,當時我是司儀,我們的因緣從純素生活開始。過去多年在外國生活和工作,對香港的政治和商界興趣不大,很少有機會近距離和政府高官接觸。她給我的感覺是和藹可親和以誠待人,彼此沒有隔膜,像一個鄰家女孩般的笑容還依然歷歷在目。其他人覺得要稱呼她為許局長,但我深信她不在意這些表面的客套話,她有著一股出於污泥而不染的清純和高雅氣息,和一般的香港人很不一樣。
2014年我開始籌備一本素食生活的書,想訪問香港,中國和美國的素食朋友而且是有代表性的,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曉暉。她欣然的接受了訪問,很爽快和簡短地分享了她的看法和生活。2016年尾出版了《營男素女》,第三章裡的《營男素女 。十問十答》的第一位就是曉暉。其中她分享的純素感言最為感性。
「生活和工作可以很忙,讓人容易感覺身心俱累,希望大家常想起『身忙心不忙』,時刻保持一顆恬淡的心,嘗試欣賞及品味生命,以及生活的甜酸苦辣,從中學習感恩與珍惜。」
我們在台上台下都經常碰面,我一家人去素食餐廳吃飯時會巧遇她們一家人,去紅館看舞台劇時也會很巧的坐在她和女兒旁邊,總之我們是特別有緣。兩年前我在灣仔開了一家身心靈的運動工作室Positiv Wellness,有一天曉暉發短訊問我午飯時間是否營業。其實我們不是餐廳,但差不多每天會下廚做飯給教練和想吃素但又不太懂的學生,一家人那種家常便飯,非商業性質,不收錢的。剛巧我在預備午餐,所以最後我們兩個人吃了一頓彩虹色的淨素簡餐,聊聊天的,很舒服。想不到她把這個午餐照片發在她個人的Facebook上說「很幸福在朋友studio品嚐其親手預備的愛心vegan餐」。因我沒有個人Facebook,只有工作上的專頁,她截圖給我看了。她就是這樣,完全沒有架子,每次都是親和力十足。
最後幾次見面時都是看她親力親為的來工作室拿她訂好的素月餅,或我們出去喝茶談談大家的生活和工作。還記得2017年時她說開始了走路練習,希望慢慢鍛鍊身體的基本耐力,身體好點時會過來工作室和我一起做運動。看到她的短訊,我放心了一點。看到她是有點累,以為她辭退了政府工作後可以休息一下,但她仍然為社會和家庭馬不停蹄。她的愛都給了別人,沒有什麼留給自己。
有人說曉暉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一個活菩薩,她不是。她是一位現代的佛。在昨午的追思會上,大家都清楚地聽到所有人分享的共通點。她笑容滿面,和藹可親,聰明伶俐,善解人意,以誠待人,工作認真,能辨是非,善於解決問題,化解誤解。她是一個好學生,好員工,好同事,好公民,好女兒,好姐姐,好媽媽,好太太。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被她那份真誠和善心感動和感染。這樣的人不是佛是什麼?
香港失去了一位好領導,這是沒有人會有異議的。痛了,罵了,哭了,過去了。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把她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延續下去,把她的大愛、慈悲、陽光和恬淡牢記著,以愛傳愛,將她散播的種子努力地栽培起來。
以後的路我們各自走了,但曉暉的精神常在,會永遠陪伴著我們一起成長。